原本打算早早睡,於是像慵懶的貓兒般,在兩層棉被溫暖中縮成一圈--寒冷加持使睡神也迅速敲門,很快地就掉入了未知的夢鄉。先前還暗自抱怨著,那些留 存下來、如畫作鮮明的夢之景象,往往是莫名奇妙的流水往事,或膽顫心驚的夢魘連連。哪時才有讓人流連忘返的好夢冒出頭來,彷若萬片雪中的一點綠芽,至少可 以拿來過過乾癮。
未料今晚還當真實現,做了一個幸福滿分的夢--喔,內容要保密--而劇情像電影似的冗長緩慢卻又真實。幾可亂真到醒來還洋溢著輕飄飄的感受。然而睜眼卻是突然,如走路走一走掉到矮坑,還沒來得及尖叫咒罵就業已清醒。白壁上指針無情地於十點和十一點間龜速爬行,絕望的我往窗外一看,猶然是漆黑不見底的夜色。喔,稱不上是失落,但內心就像是被啟動某種機關,隱形的齒輪們賣力的運轉著,到現在還是沒有停歇。但這終究是無實際成品的空轉。我對夢是厭倦多於期待(白日夢除外,天天都在作),它們從不會是靈感來源或微笑製造者,不過是搗亂似的硬生生多在意識上劃幾筆色彩,偶時則像打翻調色盤,跌在一起的顏料們將思緒染成無法命名的渾沌。什麼都有可能實現(因為常常睡著,夢裡總是創意無限)的冬日,午後及傍晚我倒常陷入另一種狀態,似睡非醒,恍惚間我似乎踏進夢與現實邊界之間的灰色地帶。腦袋會自動跑出許許多多的畫面與想法,但就像流雲般稍縱即逝。這時候我往往會撈到一些不錯的鬼點子,但下一秒卻又狠生生地忘了想到什麼,或者根本搞不清「我剛剛是在想什麼問題」。盲目的自我對話,總之接下來不是被吵醒(電話、忘了關掉的音樂、家人),就是順勢滑入詭譎的夢境。也許幾分鐘、幾小時、幾天後,也遺忘了究竟發生過什麼。這是不被記錄的私人歷史。
哪,回到那硬是被中斷的美妙幻夢,大概是和流星同等稀少的存在,而我還當真傻愣地許了個願望。祝福夢中出現的人們都能獲致各自的幸福。夢裡的種種終究是難以成真的虛構想像,並非是因為內容過於天馬行空,而是缺乏想像力、勇氣、自信的我們,大概沒辦法累積足夠的浪漫與隨性,去嘗試更多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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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到北投家園去開會,為了兩週後的冬令營。冒著遲到的危險趕搭火車加捷運,以及爬得我氣喘吁吁的上坡。會面的對象是個新聘的社工,這裡先簡稱他為S好了,其實我也弄不懂究竟年紀差多少,只知道他當了七、八年的學校社工師(社會局約聘的駐校社工,而非輔導教學體系),剛到這兒兩週。外表仍相當年輕,有碩士生的感覺。妙的是他居然從永和一路騎車過來,還跟我分享了中途摔坑險些釀禍的意外。很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人,我想。
交換了彼此寫的活動教案(其實就是一些遊戲的COS),正經事和閒話都聊了不少。花了整上午時間討論,或許某些人會說相當沒效率,但彼此卻激盪出許多的想法--往往是在聊天間突然蹦出點子,而非沉默地硬擠(就像是走在沙漠裡,還不死心的從空掉的水壺倒出幾滴殘餘,不是讓我很舒服的感覺)。 這種非結構性,像走鋼索般不穩定的方式,如賭注,但要投資時間,若遇到有心人定能激盪出各自的創意和可能性。
我很喜歡和他聊天的原因是,S雖然有多年實務經驗,但從自我覺察中他似乎從某種障礙中跳躍--我指的障礙是實務社工常有的狀態,進到機構後就徹底變了個人,或許還稱不上是職業病,但他們的言行舉止、談吐之間無時無刻都散發著「助人專業技巧」的韻味,不知怎地我不是很喜歡那感覺(私底下),我分不清究竟是他們穿上了社工的外袍,還是那外袍已經成了他們肌膚的表層,只是社會化的行為習慣還是已經徹底內化。如上回和一名大姐閒聊,越講越覺得,我好像是在做面談而不是聊天。(先自我反省一下,過去我就有這種傾向的壞毛病)
但S並沒有這種問題,我們倆就惡搞地一路東扯西扯,但若仔細去看,這些漫無邊際的雜談反而有助於討論的進行,或者說,並不是單純的交換意見,而是有產生化學作用。雖然只是短短三小時的初次見面,但我從S身上看到了,社工最需要具備的能力特質:隨時覺察到自己的狀態,也清楚對方的狀態。無論是溝通、澄清、同理,無形之間就自然地進入他的舉止言談中,而非刻意為之。你會看到他很瘋狂的一面,或生氣不爽的樣貌,或認真嚴肅但不帶壓迫的神色。因為自然而不造作,但並非只是表面上那樣,我感覺的到彼此的思緒都在飛快的運轉。我相信這類的感受很難用言語去表達,很難用程序去量化,或許有人說那是專業直覺,有人說是經驗累積,但終歸一句話,那都是生為社會人但不被社會所矇蔽困頓的真實樣貌。
我想起這學期的服務經驗。感觸良多。
分別前他分享了一個令我訝異的消息:「你知道嗎,輔大心咨所從甄試截止到審核結果出爐,中間只差一個禮拜。只有面談和自傳繳交,不必考筆試。但它要徵收的是工作三、五年以上,且有足夠的批判與自我覺察能力的人,從經驗中去反思並有所得的人,而非單純的背知識,那個能叫做專業嗎?自傳寫自己的生命故事,約需要十頁吧,我寫了三個多月。他們別的不看,就憑這個就足夠了。」
挺酷炫又迷人的不是嗎?但我想,那確實是最困難的題目了。自我生命經驗,不只是剖析。但我認同他所說的,工作之後再去唸研究所,才能明白「自己到底在唸什麼」。我花如此多時間在服務上,除了熱誠,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學習只是課本文字建構的架空想像,那對我而言真是太可怕的事。因為如此,當初才有了北投服務的團隊計畫,不是麼?
雖然沒聯絡上另外兩位學姊,但我相信這次的冬令營,定會十分精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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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行事有個特色,或者也能稱為毛病。若有人將對我的信賴以「穩當、負責」來形容,那樣的認知其實是建立在某種行事作風之上:我接受任何程度的變動和混亂,不會因為眼前突然生變就情緒起伏,完成目標才是最重要的主體,除此之外的手段(當然是符合個人原則和道德標準的)怎麼換都無所謂,也接受批評和責罵,所以我絕對不會擺爛或裝死。同樣的,沒信心的事情我也不會去做,但毛病就出在我過於謹慎和要求。我不喜歡敷衍了事的做事情,所以寧可坦蕩蕩的承認沒能做好,也不要亂生東西出來,無論是作業、報告或其他事都一樣。
滿微妙的風格。我會謹慎規劃,但卻有挺大的空間去容忍混亂。因我相信混亂之中會造就更多驚喜與創意。而且從高中的社團經驗磨練後,對權力、階級有了相當的敏感度(或者應該說我在意這個部份),因次除了特殊情況,我決不允許做越權、不尊重其他位置的人的事。會說微妙是因為,理當是掌控全局、有條理且謹慎小心的我,卻有充足的彈性與柔軟度,但我缺乏硬衝硬闖還有賭注的勇氣。阿葛說的對,我不能因為覺得做不好就放棄,也許今天放棄的只是一項小事,哪天錯失的就會是影響終生的機會。
有認識的社工說我超我太強,有人說我道德要求過高,貼心點的說我很善良認真。但我也願意大大方方承認這是變種的複雜龜毛(哈!)。 這學期我努力地在這當中取得平衡,不能總是自己很有脈絡的做事,但表面上看起來卻是亂哄哄(或是沒人搞懂我在幹嘛),但卻也不願意犧牲一些想像力。我不適合在框架和既定規範下做事,如S今天告訴我的,他覺得我鐵定不適合公家機關和大部分的社福機構。因為我有很多自己的聲音,不願意頭一昏、眼一晃就把自我賣給鈔票或一些所謂的社會價值規範(鐵律!?)。大概會四處碰壁,整身坑坑疤疤又落得沒人憐愛吧。
繞了那麼一大圈,我放棄去尋找平衡了,那反而讓我不上不下又顯得刻意做作。
相信夥伴很重要,如果是一群也和自己類似,具有開放性特質的人,那合作起來想必會驚喜連連。但就如同我們不能夠決定案主是誰,有時也挑不了或動搖不了既定的事實(如機構、法律、社會現狀),如何優雅而柔軟的在這舞台找到一席之地,卻不是戴著面具隨風起舞,說實在,還沒出社會的我說什麼都只是年輕人的狂想。以前我總會嫌怪一些師長,說什麼碰到困境,也要試著去empower自己和外在環境,但從來沒人知道該怎麼做--現在我總算明白,就好像學習得靠自主,沒有秉持那樣的精神和耐心,很快地就會被現實洪流給沖走,剩下來的只是一堆的相互抱怨和垃圾話。 empower,多麼具有批判性卻也難如登天的一個詞,在我心目中和「自我覺察」以及「同理心」、「溝通」並列人生四大魔頭。
做自己最重要,但那有時卻是最困難的。不在於外界的壓迫限制,而是因為,往往在一腳踏入混亂之前,還沒來得及釐清,究竟「自己所要的、想要成為的」是什麼,也未及時發展出從行動中立即反思與改變的能力。 不清楚自己是誰,或是不知道要往何處去,又該怎麼做自己呢?



